二 卡维西(1)

“她们开始了呢。”一名少女道,她站在坚冰上。

她这身衣服很是独特;身上是迷彩服,左边挂着各种小格子,右边是多个香包,手套上带有晶体,长发被绑起,看着前方空中高飞的白光。

而在她身后,还有不少和她一样的,她们便是地面作战部队。

距离战线还有一公里,这一公里不长,但也令人绝望。地面作战部队因为有了魔法的加入,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了。

最简单的一点,便在这移动方式。

她们坐上简易火车,这是一种专门的火车,用魔力模拟蒸汽发动能减少不少的消耗;火车被专门设计过,实际也可以做到飞机的效果,一旦有路不平的地方,越过就行。

但不同的是,火车个个相连,前进要通过铁轨。

而铁轨是通过魔女通过魔石的魔力强化而使用的召唤魔法来铺好,可以做到零时差铺铁轨。而火车本身就已经一个掩体了,完全就是可移动掩体,不用时一放下便能为身后的士兵做防线。

做到了最快速度移动又能快速推动战线,这也让各种军式理论有了重大改动,像是闪电战与陆空同步等都会各样的改变。

但无论如何,都是为了杀人而生。

“前进!”

魔女们会在前头造出白雾,在远方的敌人看到了便会是一大片的白雾正向着他们冲来,当这个战术被第一次使用时,活下来的士兵都称这是——杀人雾。

而现在,杀人雾重现。正在以雷电的速度冲进这血的世界。

速度已经可以在25分钟内追上战线,雾气在后头追赶着像是跟班一样的,前往地狱之中。

在远方的蓝军哨塔,人们正盯着望远镜向白雾看去。

人们停下手上的事物,迷茫的看着白雾。他们想着部长在最近刚开的庆功会,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吃一点。压倒性的恐惧与茫然,无可奈何的等待,白雾很快便要到达再让他们一片片倒去一片片的死去在最后的一刻思念着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白雾挤压这黑云。

“来了、他们来了!”

“跑!快跑!”

新兵蛋子还在施展符文或者准备开火炮,而那些短了手的失了脚的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他们像是知道要下雨的蚂蚁一样,双脚只知道前后摆。

当白雾淹没了人们,人们的呼喊便听不到了,只见到雾里的莹莹微光。

就这样,红军推进了几公里,最后在提前准备好的敌军防线百米旁停下。

防线是各种铁丝网与障碍,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铁丝上的褐色与蓝冰格格不入。这不是真正让时代的娇子停下的理由,真正令她们惧怕的是那障碍之后的蒸汽机器。

钢铁之躯如同巨人一般,一个个正正方方的铁盒子,中空而里面的铁片在不断转动,白雾被铁片带动的风吹散。

没有了白雾这个挡箭牌,魔女们只能停下来。远攻也做不到,先不说飞行物能否飞过层层钢铁,就是这百米距离哪怕打中也没什么威力了。

她们只好仗着火车建立对立的防线。

战况又迟疑了,向上层报告吧。

卡维西是负责后场处理的魔女,这样都是因为她的魔法的伤害不高。也并非不高,只是每次教官让其攻击时,卡维西哪怕面对一个木桩,她都能尽她最大能力打偏。她不想杀人,但因为成绩优秀还是被抓来了战场。

她有着一头绿色的短发,曾经的她是长发飘飘的。直到她入了战场,在第一天就被强行剪掉了,即使她拼命的去反抗,但还是成了现在的利索短发,她长的不高,脸上又有雀斑,人也喜欢低着头看路,像是抬头就会被太阳的光线照瞎了眼。

身上的魔女军装在她的身上极为不符,甚至这件衣服其实是大了一码的——因为赌气的她没有来得及去领取军装,只剩下了这套大了点的。

她自认倒霉,不愿伤人却到了战场,不愿剪发却强行剪去,衣服是不合身的,人也不像一个军人样,她只是一个迷路的少女在战场迷茫罢了。

今天的天气真差,她吐出白气,向着后方走去。后场处理很简单,就是检查是否有人活着,有则杀。卡维西可能是最不适合这项工作的人了,她既不能专心查看这些断腿没头的人是否死去,人活着也不能将其干净的杀死。好在,魔法的强大让每片土地都是那么的整洁的摆满了尸体,绝对没有一个活人。所以到了现在,上层也还是没发现卡维西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发现了又能怎样呢?

卡维西想家了。

她可是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魔女家庭。母亲是镇里的医生,同时也是魔女。父亲是水手,喜欢每次回家给她带来一些海里的宝贝,像是贝壳和珍珠,它们不大不小,是卡维西的幸福源泉。

她还有一个妹妹,和她一样是绿发,妹妹总是笑的很开心,像是一种看不见的药剂能治愈无论如何的疾病。她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在外,现在也是立家的年龄了,应该在其他国家过的好好的吧。

卡维西向旁边的尸体小心的刺去,心理暗示自己这只是尸体,不是人。她不敢看着他们的脸,只好平视的走过去,但还是有着阴森的视线会在一个两个三个尸体之中映射出来。

这是来自死者的哀怨,来自人类自己。

卡维西有些害怕。

“这边怎么样。”

“没有异常。”卡维西回答道。

休息5分钟,她便与另外的后场处理魔女换位。她坐在地上,握住了魔药包。那破旧的魔药包上一道道针线,都是自己那远方的母亲织的。

她急握住,全身窝成一团。

远方是炮火,远处是伤亡。

她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

旁边的火堆在呼喊着,口水喷吐而来。

“时间差不多了,卡维西。”

她起身,看向左右,僵直着走,走进尸体推中。快点吧,卡维西,在等会,他们就要来火烧这些即将发臭的腐尸了。她慢慢的走着,但这次低下了头。

走,走啊,为什么不走了?卡维西有些惊奇,自己的左脚就像是被什么缠上了一样,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她原本想再用点力,但越用力越会发现,那种触感就像真的一样。卡维西不敢往这坏方向去想,但也没有办法,僵硬的转头——

那绿发士兵的左手如同枯藤一样的勒紧卡维西的脚,而右手的早已不顾一切的刺去。那人眼睛被烟雾瞎了眼,但还是一刀刺中了卡维西的小腿。

疼痛通过神经传来,来停顿会的刺痛是不同于摔伤的,而是进入皮肤、肉体,直入骨髓,在骨头根处不断的敲门,整个脚都会没力,全身都会紧绷着,不断的感受来自铁与人的不断交汇。不断不断不断不断,待到人体也守不住了,神经才会停止,疼痛到麻木而早已成了折磨。

但这时,敌人已经握住了蜘蛛丝。

士兵的直觉让他丢了刀,右手在右边一摆便摸到了另一条腿。卡维西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两只强而有力的手如恶魔般,一步,一步,再一步的扑向她。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卡维西喊叫着,但又有什么用呢。腿到身,身到脖子,那双大手如同老虎夹一般的勒住她的脖子。

窒息感让她感到麻木,她再也无法理智了,举起右手。

“smjslj!”就在下一瞬,她手上便多出了道亮光。方圆之内的所有生物都被亮光发现,只是触碰一下,他们便会成为碳灰。

男子被击中,不到一秒,身体从红色成了黑色,不到一秒。

卡维西颤抖着,自己杀人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搞清楚一切。她的身体在颤抖着,她的内心也在颤抖着,她不敢回想那个男人,更不想回忆到那抹绿色。

她在支援还没到之前,缓步的移到尸体面前。用手掏了掏,在黑炭中找到了一个令牌。她紧紧的握住,在碳灰中哭了起来。

卡维西被送去了战地医院,比其身体的伤口,心灵的伤口比想象的大的多,至少是不能正常战斗了——虽然本身就有问题。一直让她占着位置也不是办法,前线也还是会不断有伤员被运来。上级决定,不等她的病养好,直接再次上战场。

但还是在最后决定让她回去看看先,因为下次就说不上有机会了。

“卡维西,我们同意你的休假了。10天赶路,3天在家的日子可不少了,回去看看父母吧。”

卡维西坐在蒸汽车上,望着外头的烟雾。经过之前的事件,她被同意回到家看上几天的时间。腿部在魔法的治疗下恢复的速度快的吓人,只是几天的她就可以不需要拐杖了。

卡维西看着外面的一切向着身后流逝,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令牌。这是她自己的令牌,她的前辈都说,战场上令牌便代表了你的存在,所以要一直带着令牌在脖子上。也当然,等到时人被烧的什么都不是时,他们至少可以在那堆死人之间看到令牌来分辨你的死活。就像那个士兵一样……

她又想起了那时,那种窒息感,那不断挣扎的人与绝望的自己。但很显然,生活会继续,那些为了战争的人们总会迎来没有战争的生活,那时的他们真应该庆祝吗?

会的吧,他们就是为了没有战争而来的。卡维西说不上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怀有同样想法的人又为什么会抗争呢?他们都想着战争停止,至少训练营里的人们都这样想着。难道他们不是这样想的吗,难道战争对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吗?不,恐怖的是他们也是一样的,他们也想回家,也想见到家人,回去与邻居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对话,我们与他们都有一样的想法,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逼的。

卡维西累了,第一次感到恐惧,没有任何的方向的她该怎么办,因为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伤害着他人。自己得到食物的时候,别人就会在其他地方少了一份食物。她回想起了少时候,那时大饥荒,她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分了一半给妹妹,自己这是饿着。她试图用魔药带来的温暖来平息,但民间没有强化石,魔法的能力是微乎其微的。她那时总是缩在一堆,肚子总是贴着骨,直到父亲回来偷偷给她们带了鱼干,鱼干最长的和她们的手指差不多,虽然一般都不会这么长,带回来的也只有那么一点。

卡维西饿了。她打开了窗户,就这么跳了下去。

其他人正惊讶的时候,她则已经坐在了扫把上飞在了空中。还好魔法协会的人是允许带有强化石的,通过扫把飞行到家的话,时间又节省了一半。

她抵着风,向着家的方向飞去。

不久就可以见到的那片森林,不知道大家是否还是如此。魔女不是群居的,而是看地区来定的,她们多在森林中,为了更好的收集材料。森林里的材料都是有限的,魔女要做到取之无尽,便要分开采集地点,让材料能可持续发展。因此,魔女在的森林总是会更加的美丽,更加的自然。那树是可爱的,草是坚挺的,魔女的存在反而能让森林更加完善,

在向南方去,那边便是卡维西一家所管理的那片森林了。那时魔女的另一半自然是选择魔法师会更好,至少几乎所有的魔女都这样认为。但是卡维西的母亲选择了一名水手——一名与魔法没有一点关系的人类。

当时便受到了争议,但还是承认了他们的婚姻,以及卡维西的存在。但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受到了歧视,因此这片森林在这片地区中属于是偏僻的了。即使这样又如何,这阻碍不了幸福的婚姻。

快到了,她内心呼喊着。

很快,很快。

那与之前没有改变的小屋,如今终于回到了卡维西的面前。她很快降落在门口,向着屋里看去——她的母亲正在给花浇水。

“妈……”

母亲注意到了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母亲已经年迈了,身体变得很迟钝,就像一个女巫一样的用着肥胖的身体。但卡维西还是很敬爱她,只是因为她是母亲罢了。

“是卡维西吗……是我的维西吗……”母亲着急而缓慢地跑来,甚至到了她的面前都并没有停下,让她不得不后退几步。

母亲捏了捏她的脸,自己靠近好好的观赏了一番。最后在那皱纹中终于有了放松,母亲一下抱紧了卡维西,“哦天啊,你还活着……我还以为……”

“你就这么不看重我吗……”

“你说呢——走的时候你都忘记带鱼干了!”

“那是因为拿不下啦。”

虽然卡维西知道,自己如何解释都没用,倒不如说是她不需要解释。现在她安全地回来了,便是最后的答案。

“妈,我想你了。”

“欢迎回来。”

母女难得的见面,看来今晚又是美妙的夜晚。但有人在团聚时,也会有人在战场上不断地面对死亡——面对死亡比死亡更恐怖,因为你还活着。当然,这都不是卡维西现在要想的事情,现在她只需要好好的陪母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