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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病房很白，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头晕。

“醒了？“护士走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后背……“我的声音有点沙哑。

“嗯，后背有大片淤青，不过没伤到骨头，算你运气好。“护士一边说一边记录，“医生等会儿会来检查，你先躺着别动。“

我转过头，看到旁边床上躺着罗刚。

他的手臂被包成了粽子，额头上也贴着纱布，正闭着眼睛。但从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来看，他应该是醒着的。

“罗刚……“我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我，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哟，醒了啊。吓死我了，你刚才晕过去的时候。“

“你手臂……“

“缝了七针，“罗刚举起被包扎的手臂看了看，“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不会留疤。不过就算留疤也无所谓，男子汉嘛，有疤才有故事！“

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出来……

真是个笨蛋。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子有点酸。

“谢……谢谢你。“我小声说，“如果不是你……“

“说什么呢！“罗刚摆摆手，“咱们是同桌嘛！同桌有难，我能不管吗？而且你也很厉害啊，那本《五三》砸得太及时了，我都准备拼命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那本书还能这么用。回头我得跟老师说，《五三》不仅能提高成绩，还能救命！“

我也忍不住笑了，但笑得后背疼，只好停下来。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梦梦！“

小妈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她几乎是跑过来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没事吧？伤到哪了？严重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疼疼疼……小妈你轻点……“

“啊！对不起！“小妈立刻松手，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心都要停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根本停不下来。

我有点慌。

小妈虽然平时爱唠叨，但很少在我面前哭。上一次看她哭，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没事，“我伸手拉住她的手，“真的，就是擦伤，没伤到骨头。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

“擦伤？！“小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医生说你后背大片淤青！还有多处擦伤！要是那一脚再重一点，要是伤到内脏怎么办？要是那个人追上来怎么办？要是……“

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抽泣。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紧她的手。

“对不起。“

小妈愣住了。

“让你担心了，“我继续说，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小妈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一边哭一边笑：“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你主动道歉……“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我。

“林梦，“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知道吗？从你父母失踪之后，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妈，我也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我管你，“小妈继续说，眼眶又红了，“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不奢求你能考上什么名牌大学，也不要求你将来能挣多少钱，功成名就。我只希望……“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我感觉喉咙有点紧。

该死……

我才不会哭……

绝对不会……

“你才刚成年，“小妈握着我的手，“人生还有很长很长。会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上大学、谈恋爱、找工作、结婚生子……这么多美好的事情，你都还没经历过。“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所以，不要为了任何事情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吗？答应小妈。“

我别过脸，不让她看到我发红的眼眶。

混蛋……

鼻子好酸……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有点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真的。“

“真的保证？“

“真的保证。“我转过头看着她，“我发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就跑，绝对不逞英雄。生命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小妈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伸手帮我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孩子。“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小妈擦干眼泪，开始问案件的细节。我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很多恐怖的部分，比如那把刀有多近，比如我当时有多害怕。

说着说着，小妈的表情突然顿住了。

她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等等，“她说，“你刚才说……你用手机报的警？“

我点点头：“对啊，打的110。“

“可是……“小妈皱起眉头，“高考班规定的手机不允许带啊……“

……

糟了。

我的表情僵住了。

“林梦，“小妈的眼神越来越锐利，“手机哪呢?“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旁边床上的罗刚很识趣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完了。

彻底完了。

小妈就这样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暗淡起来。

而我，只能在心里疯狂地想着该怎么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啊……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