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已经转身了。

逃。

拼命逃。

脚下的石板凹凸不平，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快！再快一点！

然后，后背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冲击力。

轰——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汽车撞上了。

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书包的带子在空中断裂，课本像天女散花一样飞出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磕到石板上，嘴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好痛……

后背传来灼热的剧痛，像是被火烧一样。我趴在地上，想爬起来，但手臂在剧烈地颤抖，根本使不上力。

耳边传来课本落地的声音，笔和橡皮滚得到处都是。

“呵，小鬼，想跑？“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我勉强撑起上半身，转过头。

男人正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他手里拿着刀，刀刃上还滴着鲜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寒光。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清晰得可怕。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啊，“男人蹲下来，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杀了你？还是……“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疯狂：“先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让你尝尝那个家伙刚才的滋味？“

我的喉咙像被掐住了，说不出话。

不……

我不想死……

小妈还在家里等我……

男人举起了刀，阳光映在刀刃上，晃得我眼睛疼。

“别怪我啊，小鬼。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巷口炸开。

罗刚。

那个肌肉笨蛋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林梦！“他大喊一声。

“哟？又来一个？“男人站起身，转向罗刚，“今天运气真差啊，一下子来两个。“

“你对他做了什么？！“罗刚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

“做了什么？“男人舔了舔嘴唇，“那你要不要也试试——“

话音未落，他突然挥刀朝罗刚的脖子砍去。

那一刀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但罗刚的反应更快。

他侧身一闪，那刀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去的。然后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男人持刀的手腕，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腹部。

砰！

男人闷哼一声，但立刻用另一只手肘击向罗刚的太阳穴。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拳头与拳头的碰撞，身体的扭打，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狭窄的巷子里激烈地进行着。

我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

不能就这样看着……

要做点什么……

对了，手机！

我咬紧牙关，忍着后背的剧痛，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颤抖，屏幕上都是我的血迹，但我还是拨通了110。

“喂……喂！“我的声音在发抖，“报警……有人杀人……在育才路和新华街交界的巷子里……对，有刀……他杀了人……快来……求你们快来……“

我按下了位置共享，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让通话保持着。

抬起头，罗刚的情况不太妙。

那个男人明显是练过的，出手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罗刚虽然力气大，但毕竟只是个学生，而且手无寸铁。

他的手臂已经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T恤上也有好几处被划破，露出里面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血。

不行……

不能让罗刚一个人……

他是为了救我才……

我撑着地面，咬牙站起来。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我顾不上了。

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课本、笔、水杯……

我的视线落在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

对不起了，老师。

这书今天要派上别的用场了。

我捡起那本书，重量还挺实在的。然后深吸一口气，朝正在扭打的两人冲过去。

“罗刚！闪开！“

我大吼一声，把书当作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啪——

结结实实的一下。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闷哼一声。

就是这一瞬间，罗刚抓住机会，一拳重重地打在男人的下巴上。

嘭！

那一拳的力道大得惊人，男人整个人都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我捡起地上的伸缩伞——拉开伞柄，细条条的有点威慑力——握在手里，和罗刚并排站着。

虽然我的腿在抖，虽然后背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站直了。

“警察马上就到！“我大声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我已经定位了！这附近全是监控！你跑不掉的！“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中。

“听到了吗？！110那边都在录音！你的声音，你的脸，全都被记录下来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当然是胡扯。

我根本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在录音，也不知道监控能不能拍到这里。

但我就赌他不知道。

男人捂着下巴，眼神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扫视。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从远到近。

越来越响。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看我们，又看看巷口，犹豫了几秒钟。

“……算你们走运。“

他啐了一口血沫，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去。那里有个岔路口，应该能通向别的地方。

我和罗刚都没有追。

开玩笑，那家伙有刀，我们又不是超人。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我才感觉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

罗刚扶住了我。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也在颤抖，脸色苍白。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但看到他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的手臂……流了好多血……“

“哈，“罗刚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勉强，“小伤……不碍事……你背上怎么样？刚才看他踹你那一下……“

“还……还行……“

我们就这样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到巷口。

警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两个警察冲了过来。

“同学！你们没事吧？！“

“那个人呢？！“

我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那边跑了……有刀……小心……“

说完，我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到罗刚在喊：“林梦！林梦！“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