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烤鱼
  • 废都物语
  • 岛川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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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5-12-13 10:02:36

「你醒了?!」

如梦初醒的双耳中传来陌生的声音,眼睛很是模糊暗淡,鼻中呼吸很是难受,鼻塞的感觉让人昏头,只好大口用嘴呼吸,旁人以为他想喝水,便急忙扶死,用小勺慢慢喂他。

「啊……好痛!」

男人忽的感觉一股痛苦从腿部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冷人的脊背,让他更加难以平和了。

看着病榻上的沃德,阿贝里昂十分难过。不仅仅是怜悯,而是一看到这只绑了绷带的腿,就联想起不久前的浩劫,又细入帕里斯的伤痛。

自那以后,秋娜再未醒来,空有帕里斯,妮露,阿贝里昂,秋娜一茬一茬的人围上来,秋娜甚至没有因为闷热而张口。

帕里斯,失去了生机,僵在三尺矮凳,骨肉萎缩,胡子漫漫如野草,眼球静默地颤抖。

妮露哭悔了,因此去找帕里斯大吵一架,帕里斯像个木头一样,所谓的回应只有数不尽的沉默和空洞的回响。

妮露想过,哪怕他和她打一架,心中气泄了,渐了平和,也成啊!他骂,不还嘴便是,日后她在好好讨要回来,可如今,冷冷的两人就如同陌路,这让她不能接受!

妮露生着闷气,之前在自己怀里哭的普通孩提的小帕里斯,去哪了呢?

如此一来,妮露便也和他耍着,面也不露了,在睡梦里抱着他。妮露知道,她不应该如此,可就是难言自己的心痛,求着阿贝里昂,代她把吃食送去,可是每三天才见薄饼下去薄薄一层,秋娜枕边却总也放着当日的吃食。一听这,妮露心如刀割,终究叹息着,去那熟悉的帷幕旁偷看着帕里斯。

班自门外城内之变后,只在当天回来了一次,就无消息了。

听邻里说,兄弟两人因此大打出手,当天见了血,拍案卡着刀,现今已有了锈迹,帕里斯因此有了疤,说地上还有一根班的手指。

几个人听了,顿时骇地搬了走,这附近更加空旷了,挂了雪大概也没人收拾,到那时,兄妹俩冻死也没人知了。

阿贝里昂自己每天都去,她也无话可说,只能帮着擦着秋娜,阿贝里昂一度以为帕里斯圆寂了,但帕里斯肿着的眼总归眨着,倒也放了心。

说道:

「虽然你不好受,但有三个等着你回来看望的人啊。」

阿贝里昂只看到帕里斯眨着眼,便默不作声的摸了摸帕里斯的头,然后回了去。

于是乎,阿贝里昂的主要任务便是照顾着因昏迷而安置在云雀亭的沃德了。

「听说领主派了兵进攻遗迹,但死伤太半,只好发布讨伐令,招募冒险者进入霍尔姆。」

云雀亭的老板娘如此说道。

「生意兴隆啊。」

事实上,由于动乱,霍尔姆损失了大量人口,很多房屋便空了下来,由此,引来了各种各样的人来入驻霍尔姆,也因此霍尔姆变得繁荣起来。

「怎么,那个诗人醒了?」

老板娘奥哈拉嗔怪地问道。

「那孩子上辈子也是个睡美人呢。」

阿贝里昂点了一杯葡萄汁,坐在吧台前和拉邦一起给老板娘消遣。

阿贝里昂求着老爷子帮帮他的首席大弟子,可是老爷子只是摆摆手,说着“时机未到”的字样,把自己拦在门外,现在老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娘打乐呵。

「多亏是您,才有闲情取钓鱼啊。」

奥哈拉擦着盘子。

「到了钓鱼的季节,怎么能不钓呢?旁边没人,正好,省着鱼被吃了净,也省的我打窝了。」

一杯麦酒下肚。

「嗝——」

老板娘乐呵呵地看着拉邦,只留着阿贝里昂嘟着嘴苦饮葡萄汁,内心暗自咒骂着老不死的。

「要知道那群野怪可有从水上来的。」

「那又怎样?来了岂不是给我加餐?」

拉邦毫不在意地继续喝着。

「真性情呢,不少睡女人罢。」

奥哈拉抛着媚眼。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又一杯麦酒下肚。

阿贝里昂翻着白眼就回楼上了,她只感觉这两个人真是……

屋里有声音。

一进屋,顿时便让阿贝里昂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沃德整倚在墙边吹笛子。

沃德双目禁闭,手指一开一合,优雅而不乱,很有诗人气质,有一股让人向往的自由。

那笛声,就像月色下的麦田,恬静而晕染得澄澈。

等到吹完,沃德才发现有人站在门口,轻轻地道歉:

「抱歉,怠慢了……」

阿贝里昂笑了笑。

「没有,只是你睡了一个月呢。」

坐在病榻旁,阿贝里昂和沃德寒暄了一会儿,只忽然听见:门外有敲门声。

阿贝里昂起来开门,一看:

老爷子!

那老爷子仿佛压根没喝酒似的,一点酒气没有,抑扬顿挫地问候着二人,温润如玉。

沃德一向尊重老者,注意但拉邦的义肢,便好奇地问了起来。

「好奇这个嘛?」

沃德点了点头。

「是吗?只是以前打仗的时候不小心,削掉了。」

拉邦拿出一个苹果。

「话说,那曲子很动听呢,你从哪学来的呢?」

沃德吃着苹果,刚想回答,却感觉只有朦朦胧胧的,大概是一切都发生在那么几天里,而又昏了一个月,导致记忆不清了,也是有可能的。

「只记得在城外的一天晚上,被野人偷袭,有人吹的这首歌,救了我。」

拉邦漫不经心的说:

「只听了一遍吗?」

「嗯。」

「哦……这样啊。」

是嘛,看来有很不一样的人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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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蛋!只想着妹妹,好歹看一下别人嘛!」

气鼓鼓的妮露给“大笨蛋帕里斯”打包着便当。

阿贝里昂的猫头鹰传信说诗人醒了,妮露“只好”自己前去了。

「帕里斯大笨蛋!……秋娜……她……」

忽的,妮露想起了秋娜,那一天的下午,秋娜说着……大家一起……妮露就不禁黯然神伤。

「那家伙,必须要好好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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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圣约翰桥,两旁尽是陌生面孔,妮露以为,他们都去逃难了吧。

然而新进的人,大都显得快活,从他们言语之间,大概已经有的是进了泷之洞窟,甚至前往阿格迪乌。

但妮露没有逗留,只是一边张望一边小步快走着,两旁之人,也不鸟她,自顾自地快活。

「唔。」

帕里斯的家就在眼前,妮露嘟着嘴靠近着,趴在一旁,就像当初阿贝里昂一样。

结果,帕里斯不在!

只有秋娜一个人,帕里斯不知所踪了!

由于过于吃惊,妮露的便当盒子“扑通”地摔在地上,连忙找着有没有什么笔信。

「没有!怎么会……」

妮露开始瞎想起来,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了,又放心不下秋娜,便抱起秋娜,揽起便当,向云雀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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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

拉邦正在钓鱼。

对于帕里斯而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班突然性情大变。

那天晚上,班凌晨时分才回来,天已经雾蒙蒙的亮,班那模样,两只眼睛因紧张而显得恐怖了,身上溅着血,明显昏了头。

「班,你去哪了!」

帕里斯大喊着。

「秋娜被一只鸟人抓走,自此以后就昏迷了!」

班默不作声。

「不是说好你看着她吗!」

班咬着牙。

「喂!你这家伙,别不说话!」

月亮是透不入这飘摇的贫民窟,月色也洗不净两个昏了头的少年。

「够了!」

班张着血盆大口,大骂道:

「你以为我是去玩了吗!是平戈!我不跟你说了吗!」

帕里斯也不惯着,

「难道秋娜比平戈重要吗!」

班抓起帕里斯,大喊:

「这话用你说吗!!!」

「是嘛!怎么一晚上也不见你人!」

「什么!」

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没人醒来,无人劝架。

要说从小以来,两个人一直喜欢打架,直到后来,两个人就再也没打过架了,两个人昏了头。帕里斯压抑着,班正撞在枪口。

……

门外城内之变的时候,班上了船。

霍尔姆南边是平戈商会的大本营,正有着平戈的港口。

班白天去着,可是晚上的时候,忽然,身后潜伏着一大群夜种。

班拼命划着船,想要登岸,可是,整个霍尔姆,已然陷入火光。

班掉了水,抢着浮了起来,可是南岸下,夜种像一群白蚁,密密麻麻,班顿时不知所措。

两旁的妇人见到这光景,顿时乱作一团,扔下班逃命去了。

整个霍尔姆传的沸沸扬扬:

「怪物从南岸登陆了!」

只剩下了班。

要逃命吗?

……

看着乱如麻雨的夜种,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可是,他却不愿在秋娜面前出丑。

「该死的畜牲!」

班咬着牙,冲上去砍了两刀,顿时感觉不对!

「啊!」

班被咬掉了左手小拇指!

班拼命拽了出来,小拇指完全断了,班只好逃了命。

那夜种,有如水鬼。

班痛恨着,像那群妇人一样,逃了。

班被水鬼从背后砍了一大个口子,在教会的门口苟延残喘,阿坦看到,便拉起了他。

狄尼洛斯为他疗伤。

听闻一切,狄尼洛斯顿感不妙!甩着衣袖便向南奔去。

班也想同去,可是立马因为水鬼的毒而奄奄一息,再治疗之下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他昏昏睡了去,在黎明才回了家,见到这番场景。

……

帕里斯至今没有看到那根手指。

下午,帕里斯忽然被拉邦扛了起来,扯向港口,悠哉悠哉着钓着鱼。

帕里斯拼命挣扎,可是瘦弱了那么多天的他,又怎么能够反抗?

大艾克薇尔河畔的水草是那么丰美,日落霞色更添一丝风采,港口是显得那么萧瑟,只有一个老头子垂钓和一个小混混愣神。这也便是大艾克薇尔河畔仅有得场景了。

帕里斯倚在木栏杆上,呆呆的看着垂钓的拉邦。

眼见着拉邦半天不言语,帕里斯越发的不耐烦。

正要起身,只听拉邦说着:

「全城的孩童,都昏迷了。」

帕里斯瞪圆了双目,慢慢问道:

「全城…?」

拉邦沉默不语,依然钓着鱼。

鱼漂浮动着,拉邦一收竿,一条5斤重的大鱼啊!就这么上钩了!

天已黑了,太阳落了色。

拉邦架起篝火,慢慢烤着鱼。

夜色中火光把两人的面孔照的那么鲜亮,噗呲噗呲的摇曳着。因为火焰的热量而浮动的浮色,不禁让帕里斯对着火堆愣神。

「吃些吧。」

帕里斯点了点头,拿着树枝穿好的鱼肉,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小心撑死。」

帕里斯点点头,他明白,吃太快了会毒死。

一口鱼肉下肚,帕里斯才猛然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鱼肉拉着嗓子往食管里今,仿佛细软的鱼肉也能剌下来一块皮,拖着帕里斯往胃里进。

「班进了山洞。」

「什么?!」

火光在深夜摇曳着。

「班进了山洞。」

拉邦点点头,掰着鱼肉送入口中。

吃尽了一切,起身便回去了。

帕里斯呆呆望着拉邦的身影,颤抖地爬了起来,大喊着:

「多谢了,老头子!」

拉邦轻轻的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