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最后一门数学考完的那个下午，Y市一中的教学楼里飘荡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被压抑了几个月的青春终于得以喘息的味道。

当我走出考场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最后那道压轴题我用了三种解法验算，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这种确定性让我感到些许安慰——至少在数学的世界里，对与错是如此分明，不像我这几个月经历的那些事。

“林梦，感觉怎么样?“我重回座位上，同桌罗刚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行。“我下意识地回应，同时暗暗心想：抱歉了，罗刚。就算你是我朋友，我这面子也得挂住。

自开学到期中考前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一般的高中生一辈子都不一定碰上的，接连遭遇「天启」、「天启」小队和「套中人」组织等一系列不平凡事件，我错认为已经养成了面对任何困难都能笑着面对的钢铁般心脏，但当我面对那一道道试题时，我知道，我错了。

考试，当真恐怖如斯！

“别这么紧张啊，考试都结束了。“罗刚笑着说，“听说等下班会王老师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

“是嘛？“我回应，同时扫视周围一圈。

高考冲刺班这里的窗户总是紧闭的，仿佛要把外面世界的一切诱惑都隔绝在外。墙上贴着各种励志标语:“一分能干掉万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今日不搏何时搏“——当然关键是大部分同学已经乖乖地回到自己座位了。

下午两点半，王老师准时走进教室。

她今年四十岁，是个典型的中年女教师形象:齐耳短发里夹杂着几根显眼的白发，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总是透着疲惫却不失锐利的眼睛。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这身打扮永远规规整整的，从未变过。

“都坐好。“王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期中考试结束了，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松懈。成绩要到下周一才出来，这几天你们要做的是查漏补缺，把错题整理好。“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习惯了王老师的开场白，知道重点永远在后面。

“不过——“王老师的语气突然一转，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学校考虑到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决定让高考班也参加下周的文化祭。“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仿佛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v￩｡)“

“我没听错吧?!♡(*´∀｀*)人(*´∀｀*)♡“

“太棒啦，学校万岁！(˃⌑˂ഃ)“

我也愣住了。坐在我前排的女生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后排有人已经开始欢呼。

这种场景在高考班几乎是不可想像的——高考班学生个个都是突破层层筛选后进来的精英——要不然小妈也不会让我进来这个班复读——平日里维持着一种近乎压抑的克制和自律。

但此刻，那层克制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安静!“王老师提高了音量，但脸上却带着少有的笑意，“我知道你们兴奋，但先听我说完。“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眼中的光彩依然掩饰不住。

我环顾四周，看到了太多相似的表情——那是被长期禁锢后突然看到自由的眼神。

是啊，自从进入高考班，就被告知要放弃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活动。体育节?不参加。社团?早就退了。甚至连课间的十分钟都被我们用来刷题。

Y市一中的高考班是班级推举选拔制，能进来的都是各个班的尖子生。但进来之后才会发现，这里的竞争比想象中更残酷。墙上那句“一分能干掉万人“不是危言耸听——在高考这座独木桥上，差一分就可能意味着与梦想中的大学失之交臂。

所以这里的同学牺牲了几乎所有的个人时间，只为多学一点，多记一个知识点，多做一道题。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汗颜，虽说我有复读的底子在那，但这段时间关于学习进程我的确落下了不少。

“文化祭是学校给你们在期中考后的休息和补偿。“王老师继续说道，“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也是唯一的放松时间。文化祭之后，直到期末考试，再到升学衔接，寒假基本会被压缩。从现在到明年四月的大学升学考试，你们都很难再有这样的空闲。“

教室里的气氛稍稍沉重了些，但兴奋依然占据主导。

“所以，珍惜这次机会。“王老师敲了敲讲台，“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班级准备表演什么节目。有什么想法的可以举手发言。“

一时间，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合唱!“

“合唱最稳妥!“

“我们可以唱《追梦赤子心》!“

“还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吧!“

我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热烈的讨论。说实话，我对这类集体活动一向不太感兴趣，或者说，不太擅长。从开学到现在，我与班上大部分同学的关系都维持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状态。

不是他们排斥我，而是我主动保持着距离。

那些事情之后，我学会了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在同学们眼中，我只是个普通的复读生，成绩一般，性格内向，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我，曾经发生过怎样不平凡的事件。

“林梦，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我抬起头，发现大家包括王老师都正看着我。

“我...“我稍稍迟疑，“合唱挺好的。“

这是最安全的回答。合唱不需要个人突出表现，可以隐藏在集体中，既参与了活动，又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而且，这是高三这一时刻最高效简单的选择。

“那就这么定了，“王老师拍板道，“合唱歌曲由文艺委员和大家一起商量决定，下周一之前给我名单。好了，这周末好好休息，但该复习的还是要复习。散会。“

“起立!“

“老师再见!“

教室里爆发出久违的欢快气氛。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会立刻拿出书本继续自习，但今天，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文化祭的事。

我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林梦，等一下。“罗刚叫住我，“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吧?庆祝考完试。班上好几个人都去。“

“不了，我家里有事。“我委婉地拒绝。

“是这样啊...“罗刚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勉强，“那下次吧。“

“嗯，下次。“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我真的不擅长这种社交场合。而且，我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我的小妈马虹，得告诉她文化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