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雨中的临行

面对里波顿的问询,半身人感到诧异“唉,来自远方的朋友,为何你会询问出如此毫无知觉的话语?你对村民的所作所为,我全细数在眼。普天之下我从未见过如此奇迹,仅靠轻抚触摸,即可治愈被恶疫折磨的村中病患,这是何等的震撼心灵。”

说到这里,半身人卡兰洛似乎突然想起某些传闻“对了,我听说来自大河怀抱,予受艾汀维托斯亲昵的长河教廷祭司,亦拥有仅凭轻抚和圣水,就可痊愈病患的神力。你自西土往东域跋涉到此,拥有相同于传闻的奇迹,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不,他们只是群贪财,愚弄民众的蠢货。唯有的用途除去慰藉万民心灵,便是撰写各色英雄,以及大河神话的传奇故事,好给空闲的高城贵族们提供吟诗作赋般的消遣。”里波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卡兰洛如此解释。

显然,他这番话打消了半身人心中原有的好奇之火。

雾林地界位处长河文明的边境,过往的途中更有学城阻遏,教廷影响相对较弱。唯有安设的机构,也就退治各种灵异事件的驱魔师,以及抚慰人心治愈恶疾的僧侣。然而教廷的驱魔师即使经验再为老道,懂得再多狩猎各种魔物的方法。面对东部森林异形种族诱发出的各种,真正意义上的灵异事件,全然显得束手无策,只能由请当地的森林术师解决,这种行为在东域地界中,间接降低了教廷的威信。

尽管驱魔师多次向教廷高层上书,可得到的回复也不过是“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叱责和批评。久而久之,这群真正有见识过世界,知道魔法真实存在的驱魔师,也不再自讨无趣。教廷的高层从不会理会什么魔法,打压旁门左道的严令,不过是用来垄断精神领域,烹饪人肉烧烤大会,蛊惑人心赚取钱财的工具。愚蠢的长河教廷高层,深陷在沉寂者的细微把控之下,根本不知长河大地核心的各个邦国之外的异地见闻。

南方远征军面对吸血鬼取得的胜利,使得教廷的高层荒唐地认为那些卓越世外,诸如巨人和巨龙的神话种族,可以依靠手中的木矛和锡剑杀死。如此盲目的自信,使得教廷的高层极少理会文明外域的变故。由此而生的外域环境,令古往的多神信仰有了极大生存空间,以不至于像都兰和北部的洛亚帝国,教廷独大的情况发生。

平静下来,里波顿内心不再往这边放,反而担忧起半身人的寻路水平。倘若这瘦弱的矮子糊涂掉脑袋认错了路,把自己带入不可挽回的险境,惹出什么意外的危事。他们就真的止步在这不见天日的山脉胡同。恰在他怀着担忧,开口问述的时候。半身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卡兰洛点了点头,再没继续接下有关于教廷的话题。“也不知现在天时几何,你尚且出去估摸午夜将在何时来临。山隧之路由我引行即可,盼望回家的半身人,决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任何意外的危险都将不会发生。”

取得半身人信誓旦旦的承诺,里波顿虽怀担忧,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人王愿意将自己交付到半身人的手中,自然有祂的考量,令他感到为难的是卡兰洛竟要他出去丈测天时。里波顿深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便对卡兰洛的要求作出答复“引路的朋友,你若要我去丈测天时,可就找错了人。教廷的历法是根据河流的枯汛,水文的冲刷来研刻得出的。如今我们沿用的这套按照日月星辰周期演变的历法,是来自学城典籍里留存下来的上古历法。”

面对里波顿的答复,卡兰洛显得有些满目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无奈地撇了撇嘴罢,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妨,你去问询一下高大的人王?卓越远见的祂,或许可以感知天时。”依照卡兰洛的指示,里波顿找来了希雅尔顿。却见人王伸手往身后看不到的部位,掏出了一个简易的沙漏,并细心对里波顿作出嘱咐“如此,你拿着这个沙漏去倒摇。待到循环过十五次后,即可收拾东西出发。”

重新攀登上高木间的树屋后,里波顿即把人王描述给他的嘱咐,只字不差地告诉半身人卡兰洛。两人就这样在不知日夜的环境下,蜷起疲惫的身躯,开始漫长的等待。待到里波顿被卡兰洛从睡梦中推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倒摆沙漏的时间里,耐不住枯燥的等待,无味之中打起了瞌盹,陷入深沉的睡眠中。睁开惺忪的双目后,胸感刺骨的里波顿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这令他不自觉地转首,将目光投往旁边的木窗。

眼前晃动不止的窗板,仿佛在告喻着里波顿。生于露水、润湿万物的甘风雨灵,正带着悦耳的咏叹,推开紧闭的窗户,造访这间寒酸的树屋,为他带来抚眠的低吟。

视野透过窗户,往树屋之外遥望。刮自森绿村野的微凉清风,犹如寒爽的谷林风灵,游曳在林缘边间嘶沙作响。泷阑天空的绵风细雨,柔落在枝叶抚摇的树梢间,宛若星灵奏响的天琴乐曲。

溢流天空的琳琅光纱,依旧像升自天国的飘逸风帘,逐散黑夜与晨昏。倾注而下的朦胧细雨,宛若雾雨纺织的绫罗,笼罩在高木树屋之上,为这间简朴至极的梢林屋舍,增添了丝微神秘的童话色彩。晶莹的露珠凝落在翠绿的茎叶表面,奏响滴答的乐曲,听得里波顿心舒耳悦。配搭起刮自林地的边缘,挟带湿润呼息的丝缕微风,使得眼前的风景看起来,犹如安逸的雨中幻境。

浮漫的细雨不见有丝毫休停的迹象,天空却未见有任何雨落的乌云。困乏的眼皮和舒适湿润的温度,如同沉吟的低语,劝抚着里波顿继续入睡。然对山麓的探险好奇,以及对途行艰难的清晰认知,里波顿深知不可再拖。克制住自己入睡的欲望罢,里波顿快速收拾好必备的行装后,迅速地爬下高木树屋,却见希雅尔顿此刻早已等候在树下。

盈溢天空的浊白青光,依旧和早晨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即使度过漫长的等待,亦分辨不出有任何变化。俨然这白茫的色泽,已经成为环谷绿野的基调旋律,势必会在这片天空存留很长的光阴。